汉川美文|柳絮纷飞忆少年

漫步涵闸河畔,两岸垂柳早已褪去嫩黄,染作一片浓绿。风起时,柳絮如漫天绒雪,轻扬漫舞,丝丝缕缕,缠缠绕绕,也将我的思绪,缓缓牵回苏河中学那段青葱岁月。

校门口那棵大垂柳,是记忆里最美的风景。万千枝条垂落如绿帘飞瀑,暮春时节,满树柳絮随风翻涌,似流云散雪,又似轻烟薄雾,风一卷,便化作团团素白,在空中悠悠盘旋。我们捧着这柔软的飞絮追逐嬉闹,笑唱着 “洁白的雪花飞满天”,随手扬落,春意融融里,竟下起一场温柔又浪漫的雪。那时的快乐简单又纯粹,一团柳絮、一阵清风、一片蓝天,就足以装满整个少年时光。

当年的住读生活,清苦却满是烟火温情。宿舍里没有整齐的床铺,只是靠墙两侧砌着低矮的砖埂,铺上自带的竹帘与被褥,便成了连片的通铺。去得早占得内侧床位,晚到只能挨近门口,夜里起夜的同学顺着床铺爬进爬出,总免不了惊扰睡梦。三年间,我与两位同姓同窗相伴左右。偌大的宿舍只悬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泡,光线微弱,准点熄灯后,我们便悄悄点起那种可以调亮度的煤油灯,或是半截蜡烛,头挨着头,借着那一点摇曳的微光,温习功课,也私语着少女心事。

食堂的滋味,简单朴素,却香得刻进记忆深处。同学们各自从家里背来大米,凑在大灶上一锅蒸出,米饭虽略显糙口,可柴火猛烧之下,锅底总能焖出厚厚一层金黄锅巴,焦香酥脆,咬下去咔嚓作响。再配上家里带来的腌豇豆、咸菜,简单却格外开胃下饭。那时从不觉日子清苦,只觉满口鲜香,满心都是饱腹后的踏实与欢喜。如今再精致的吃食,也换不回当年带着粮票、混着同窗烟火的味道。

校园角落的那口深水井,清冽甘甜,是独属于那个年代的 “天然饮料”。长长的绳索系着水桶,摇摇晃晃才能将井水提上来。我那时个子小,摇不动辘轳,总等着同学搭把手,清凉的井水便哗啦啦落进桶里。冬日里井口冒着淡淡水汽,水温温的从不结冰;清晨盛一碗放在室外,水面会结一层薄冰,敲碎后往脸上一扑,冰凉清爽,瞬间驱散所有困意。一口甜井、一碗薄冰、一群互帮互助的同学,把青涩岁月润得清清凉凉、温温柔柔。

清晨与傍晚的时光,总被书本填得满满当当。早自习或晚自习前,我们结伴在花坛边、后门外的麦田旁,大声背诵英语单词、政治知识点、地理常识,书声伴着风声,理想在田野间悄悄生长。那些在田埂上、花丛旁努力的身影,成了青春里最坚定的印记。

年少的趣事想来依旧忍俊不禁。一个大雨天,我端着刚打好的饭菜急匆匆往宿舍跑,一只拴着绳子的公鸡突然窜出,我来不及躲闪,一脚踩住绑绳扑倒在地,竟将公鸡压得不再扑腾。听闻是校长家的鸡,我吓得手足无措,哭丧着脸找班主任求助,没想到校长十分温和宽厚,笑着说:“没事,我正愁没法杀鸡,你反倒帮了我一个忙哩。”一句宽容的话,瞬间化解了我所有的慌张与不安,也成了青春里一段温暖又好笑的小插曲。

柳絮年年纷飞,少年时光却一去不返。昏黄烛光、焦香锅巴、清冽井水、同窗相伴,都刻进岁月深处。那段纯粹干净的日子,一如这年年飘飞的柳絮,在岁岁春风里,轻轻荡漾。

(通讯员:徐云 编辑:韩超 制作:祁涓 审核:林力)